当海外Tier 1开始讲中国故事

当海外Tier 1开始讲中国故事

作者:徐珊珊
编辑:李墨天
时间:2025-07-28

几个月前的上海车展,丰田汽车官宣“中国首席工程师(RCE)制度”,意在将研发决策权彻底从日本转移到中国。


丰田简政放权的同时,上游的Tier 1(一级供应商)也没有等领导先走,纷纷把研发中心往中国搬。


老牌供应商采埃孚把亚太地区最大的安全气囊生产线放在了武汉,被动安全系统亚太总部落户上海。无独有偶,博世去年初重组智能出行集团,关键词也是放权中国。


一边在欧洲业务瘦身降本增效,一边在中国招兵买马枕戈待旦,对集体陷入利润下滑的Tier 1来说,中国显然有他们孤注一掷的理由。



消失的利润


2023年底,经历漫长谈判,松下把汽车电子业务PAS(Panasonic Automotive Systems)卖给了美国私募基金Apollo,原因是利润率太低


PAS主营域控制器、大功率车载充电器等零部件,常年位居全球汽车供应商TOP20,为松下贡献了近20%的营收,是家电外的第二大业务,但仅贡献了利润的5%。


由于利润率有限,2019年,PAS能源(动力电池两大汽车业务同时被松下划为“二次挑战业务”,隐含的意思是“其实我对你是有一些失望的”,需要提高盈利能力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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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果2019年,戴姆勒内部降低Robotaxi的优先级,反而转向商用车。巨额投入与渺茫的盈利前景联系在一起,CEO康林松的回答也很干脆:争第一名没有意义[6]


从事后诸葛亮的角度看,老牌Tier 1全力押注的车企,似乎都没在电动车市场站稳脚跟。但收回上帝视角,这其实是个相对务实的选择。


大部分Tier 1的业务中心位于欧美,收入大头也来自欧美市场。新技术的研发开支需要销量摊薄,从任何角度看,绑定燃油车企转型的确定性都更高。


相比之下,国内新能源车在2021年的爆发反而出人意料。大部分海外Tier 1开始电动化研发时,特斯拉属于分析师都不知道怎么吹的美国新势力,中国新势力的定位还是PPT造车。


风险与回报的权衡之外,Tier 1还要面对车企和Tier 2的越权


电动车采用了更集中的电子电气架构,其衍生品是车企话语权的空前提高。


燃油车架构中,车企从Tier 1手里拿到的是一个封闭子系统。举例来说,Tier 1会从更上游Tier 2/3采购大灯原材料和电子元件,自己写调节亮度和颜色的代码,并封装打包成一个车灯交给车企。


但以特斯拉为代表的车企打破了黑箱,将车灯调节功能集成进了自己的软件系统,在事实上承担了Tier 1的工作。同时,一些车企直接与芯片厂合作,进一步将Tier 1的角色边缘化。


这就导致电动车的供应关系中,以“系统集成”为己任的Tier 1很容易失去零部件差异化功能的“定义权”,甚至车企自己会介入零部件的研发设计,让供应商变成代工厂。


因此,即便Tier 1甘愿面对风险押注新势力,回报率也未必多高。相比之下,真正占据汽车销量大盘的,似乎还是那些软件能力有限的老牌车企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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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当奔驰拥抱Momenta,大众携手地平线,传统车企纷纷走向Tier 1中的新势力,昔日的战壕接连失守,广大老字号Tier 1也开始认清现实。



重构核心竞争力


欧美车企移情别恋,出于产业链重构下的生存选择。


按照前任CEO迪斯的规划,大众将在2025年成为全球最大的电动汽车制造商。然而迪斯断送职业生涯,也没能换来大众的力挽狂澜。


去年全年,大众卖了74.5万辆电动车,较特斯拉少整整100万辆。其他公开过转型决心的欧美车企,也集体陷入战略失焦。通用电动车销量勉强超过11万辆,福特不到10万辆,Stellantis旗下11个品牌共卖出3.9万辆。 


汽车百年历史中,每一次的性能进步都仰赖零部件技术的创新。欧美日成为燃油车时代霸主背后,离不开强大的供应链支持。但时至今日,燃油车企的转型目标与核心供应链优势,出现了结构性错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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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去两年,海外车企心照不宣的放缓电动化目标,向插混和混动为代表的“过渡路线”倾斜。表面上看是因为电动车卖不动,更接近事实的真相,恐怕是研发不行战略来凑。


相比之下,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增速连续4年超过30%。成规模的销量使得中国成为技术迭代最快的市场,海外Tier 1也将中国的定位从消费市场改成了研发中心。


燃油车时代,中国长期扮演生产工厂和消费市场的角色。欧美车企在中国投放的新车大多基于全球车型的“本土化”改良,产品定义和开发的主导权始终攥在海外团队手中,这也导致零部件技术以从总部“拿到”中国应用居多。


但电动车的变革远远不止于改良,而是带来了全新的供应链。采埃孚和爱信可以为变速箱技术争得你死我活,但再好的变速箱,在大部分电动车上也没有用武之地。


颠覆式技术出现意味着原本的技术壁垒被打破,也会迫使原本的市场参与者重建自身的核心能力


智能手机对功能机的替代过程中,智能化体验的优先级排在了“通信”前面,导致产品的核心附加值从通信技术转向软件生态。因此,从功能机到智能机,市场参与者的“属性”发生了巨大变化:


从诺基亚、爱立信、摩托罗拉,到NEC和西门子(英飞凌),这些功能机品牌的背后都是老牌通信公司。但当下的智能机霸主,除了华为,几乎都没有通信领域的经验。


原因在于,“通信”从手机的核心功能逐渐沦为附属功能,决定日常体验的SoC芯片和软件系统反而越来越重要。因此,苹果久攻基带而不下并未影响其市场地位,高通和联发科反而摇身一变,卡住了附加值的咽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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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能源车的故事如出一辙。三电与智能化环节的附加值逐渐转移到中国,欧美车企和原有供应链逐渐解绑,对中国的依赖不断加深,海外的老牌Tier 1并没有太多选择的自由。


按照丰田新任社长佐藤恒治的说法:“中国在智能化、电动化方面处于领先的位置,如果我们的产品能够受到中国消费者的喜爱,那也一定能够获得全球市场的青睐。


换句话说,想考上985,就得先去重点班。


趁着欧美车企放缓电动化目标的窗口期,在中国市场重建竞争力,或许是Tier 1最好和最后的机会。




参考资料

[1] 2025年全球汽车零部件供应商研究,罗兰贝格

[2] 松下解析(下)摆脱“背靠大树好乘凉”的意识,日经中文网

[3] 丰田“低价”政策重大调整,但供应商仍不满意,Diamond Online

[4] Bosch wants piece of self-drive car market,Financial Times

[5] NVIDIA与Bosch共同发布人工智能自动驾驶车载计算机,英伟达

[6] Daimler takes 'reality check' on robotaxis,Reuters

[7] 放权中国,博世加码“软实力”,GeekCar极客汽车

[8] 汽车供应链格局生变,新军崛起,晚点Auto

[9] 国产空气悬架打开“黑盒”之后,局面正被彻底改写,观察者网

[10] 丰田:设立中国首席工程师(RCE)制度,将研发决策权移转至本土,盖世汽车